正逢“5·18国际博物馆日”，一本收录了历史、考古、科技、艺术等各领域专家对南京明城墙砖文的深入研究的专著《南京城墙砖文》正式出版发行。在这些专家的研究梳理下，城墙砖“石头也会说话”，向人们传递了来自于600年前的趣史。

    明城墙已经写出“国”字

    中国的“国”字其实是“國”的现在简化写法，关于其简体的出现，有学者根据考证指出，是太平天国洪秀全所创。不过，对城墙砖文的研究表明，比洪秀全早约500年，比1964年中国政府正式公布汉字简体写法早近600年，南京明城墙上就已经普遍开始使用“国”这种简体写法了。

    明城墙专家朱明娥指出：中华民族历史悠久，汉字“國”从形成之初就有严格专属的含义，受到普遍认知。比如明洪武三年，朱元璋就命令禁止老百姓取名中有“國”出现；但是地名却是例外，例如赣州府兴国县、宁国府南陵县、武昌府兴国洲等等，这些地名随着城砖大量出现，但是奇怪的是，城墙砖上的“国”都使用了简体字。

    朱明娥告诉记者，在汉字的发展中，除了官方认可的繁体字以外，民间一直流行着一种俗字，可以说是简体字的雏形。一些宋元以后流行的俗字比如实、宝、万、礼、听、旧、刘等等与今天的简化字几乎完全相同；由于明城墙砖大量为人夫所造，俗字因此出现非常频繁。不仅仅是国，还有刘、窑、云、礼、时、邹等等，数量之多，堪称集俗字之大成。

    有趣的是，明城墙砖上的大量“国”字，无一例外中间的“玉”都少一点，变成了“王”字；之所以这么写，专家介绍说：这绝非偶然和巧合，极可能是一种民间意识的反映：“普天之下，莫非王土；率土之滨，莫非王臣”。这与“國”的“边界+疆域”的含义既有重合，又有画龙点睛的说明，反映了劳动人民的智慧。

    砖文中有“日文平假名”

    如果“国”还是中国人熟悉的字体，“竜”、“”则就让人看不懂了。其实，熟悉日文的读者会大吃一惊，这不是日本的平假名么？

    朱明娥告诉记者，事实上，南京的城墙砖上有着不少字看上去像日本平假名。这说明，一直被认为是日本人后加工而来的日文平假名，其实有不少是汉字的民间写法。比如“”，就频频出现在由临江府清江县、常德府武陵县等地制造的城砖中；而“竜”，则多见于人名，它的本来面目是“龙”，跟日本平假名“竜”的含义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专家说，这些字在今天可能都会被当作错别字，但是在古代却是再正常不过，尤其造明代城墙砖的工匠们来自于各地，其文化水平参差不齐，为方便常常使用一些约定俗成的简化字体，比如城墙砖上的“黑”和繁体字的“马”，最下面的四点水就被简化为一横，而且出现相当普遍。不过，可能由于并不符合象形、指事、形声、会意等汉字基本原则，这些简化字流行相当一段时间后往往又被渐渐淘汰。专家认为，这过程中，一些这样的汉字曾被流传到海外，被一些使用汉字的国家一股脑地吸收了。

    砖文透露尼姑也曾烧砖

    专家最近对一块明城墙砖文进行解读后发现：原本以为烧砖人都是男夫的观点是错误的，明初这项百万人的浩大工程中，不少烧砖人被证明是女性，甚至其中还有尼姑。

    据介绍，这块明城墙砖上因为刻有“小甲保五，造砖人夫朝阳庵正觉”等字样，引起了明城墙专家杨国庆的兴趣。杨国庆解释说，明城墙砖上往往都刻有各级造砖责任人，其格式为“某某县提调官知县某某司吏某某……总甲某某甲首某某小甲某某造砖人”，其中，总甲、甲首、小甲都是明初农村层层基层组织，最后的姓名才是真正的烧砖人。过去普遍认为，烧砖的应该都是男夫。而这块砖，却出自朝阳庵庵堂的尼姑正觉之手。

    为什么尼姑会参与烧砖？杨国庆研究后认为，这是因为朱元璋采用了“计田出夫”的办法抽调人丁，只要拥有田亩的单位，无论是士、农，还是僧道，都要按照比例进行交赋税和服徭役，即便寺庙僧尼和女性也不例外。杨国庆介绍说，在目前征集到的南京城墙砖中，就有23块城墙砖上提到了参与烧砖的寺庙，比如双林寺、报恩寺、天界寺、玄通寺、龙池寺等等……并且各寺庙按照田产多少分别担任总甲、甲首、小甲等职。而妇女作为烧砖人也出现过不少，比如一些砖文上出现了“窑匠谢妹”、“人户王玲”、“彭氏”等等烧砖人姓名。

    杨国庆说，这使人不得不对朱元璋残酷但有效的赋税制度感到又敬又怕，也正是由于这种“毫无特权”、“一视同仁”的体制，明初才能在短期的时间内有如此强大的实力。

    ■专家解释城墙砖文也是历史文献资料

    著名地方史专家、南大博导蒋赞初称，南京城墙的砖文，包含的内容相当丰富，可以说是元末明初社会经济状况综合反映的一个部分缩影，也是珍贵的历史文献资料。由于明太祖朱元璋为了确保南京都城城墙的质量，下令长江中下游的各府、州、县以及中央所属工部、军队等很多部门烧制城墙砖，各烧砖单位负责人和窑匠、人夫的职务和姓名均按照一定要求印在砖上。因此，在这种政治背景和社会环境中，南京明城墙砖的砖文就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了当时政治体制、赋税制度等政治状况，民众生活、工艺技术水平等经济状况，还有文字书法、汉民族姓名演变、人口构成等诸多方面，在中国历史上，构成一本独特的具有多重文化价值的历史书籍。

    ■延伸阅读

    明城墙不是朱元璋的脸

    昨天上午，南京市明城垣史博物馆陈列研究部副主任杨国庆在南京图书馆开讲，他再次强调，南京明城墙是按照朱元璋的脸建造而成一说，只是百姓间流传的说法，没有科学依据。

    关于南京城墙的形状，有宝葫芦形、宫扇形、粽子形等说法，甚至还有人说像朱元璋的脸。实际上，中国古代都城营造讲究风水，通过法象天地和宇宙中心论来突出皇权的神圣、正统和神秘。杨国庆告诉记者，朱元璋到底长什么样？就连研究专家也无法确认，所以把明城墙的形状和他的脸联系起来，是没有依据的。

    另外，在中国历史上，都城的建造都有规制，国都要体现国威，如果按照人脸建城墙，显然不能体现国家威严。

    杨国庆介绍,朱元璋在公元1366年请刘基对城墙进行规划,刘基通晓古代“堪舆术”，所以其设计理念与此有关，其整体布局为天象的“南斗星”与“北斗星”聚合形。

    北斗七星，南斗六星，所以南京有十三个城门。由此推断出朱元璋为何将通济门的内瓮城设计为船形。其实与军事防御无关，却与南北斗星相关，北斗是指玉皇大帝的天车，象征皇权，南斗是指老百姓居住的地方。

    这一说法从明城墙城砖的材质上也得以证明。

    在考察中，杨国庆发现在南斗位置的建筑材料是青条石，而北斗位置却是城砖，城砖又被称为官砖，老百姓不能随意买卖和使用。就连当时富甲一方的沈万三捐修的城墙也只是在南斗方位，他也不能使用官砖。

    “但无论如何，关于明城墙形状的各种说法，也从侧面提高了它的知名度，加大了人们对于它的保护意识。”杨国庆说。（于江 朱波 ）